阿西莫夫是个什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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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秘密——阿西莫夫谈科学(哲人石丛书第三辑:当代科普名著系列)

ISBN: 
978-7-5428-4841-3/N.773
出版日期: 
2009-08
开本: 
大32开
页码: 
459
定价(元): 
38.00
作者: 
[美]艾萨克·阿西莫夫(Asimov.I)
译者: 
吴虹桥 苏聚汉 林自新
  

        这是一部风格独特、饶有趣味的科学随笔集。作者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Asimov),是有着“通才”之誉的世界科普巨匠和科幻小说大师。

书评作者: 
林自新 尹传红
发布媒体: 
科学时报

        特殊背景下推出阿西莫夫作品

        尹传红(以下简称尹):阿西莫夫离开人世已经17年了。他在中国科普界影响极大,并且拥有众多的读者和崇拜者,比如,我本人就自称是个“超级阿西莫夫迷”。这些年来,科普界人士谈起阿西莫夫作品在中国的传播历程时,常常会提到您。

        林自新(以下简称林):我也算是一个老阿西莫夫迷了。阿西莫夫这位以科幻小说闻名世界的多产的“写作家”,值得我们纪念。我作过粗略的统计:他的小说类书籍有201部,他的科普方面著作有201部,其他还有历史、文学、谈《圣经》、幽默与讽刺、自传以及综合类著作62部。这470部著作的目录,见于他的自传《我,阿西莫夫》一书,肯定还有遗漏,比如,我手头有的《愤怒的地球》就不在其中。美国一些人士常用近500部著作的说法,看来不无道理。这些书有多少字、已经有多少种文字的译本、按“著作等身”的说法垒起来能有多高,我很想知道,也许前后两项都可以列为吉尼斯纪录。我拥有的阿西莫夫作品不到十分之一,就占了一米多宽的书架,看来他的著作得等于身高的好几倍了。

        :阿西莫夫对中国读者的影响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我想,他的生命力源于他那非凡的阐释能力,以及他所撰写的那些题材广泛、行文流畅的杰作。据卞毓麟先生考查,您和甘子玉先生译的《碳的世界》,是介绍到我国的第一本阿西莫夫的著作。能否详细谈谈当时的一些情况?

        :我只译过阿西莫夫的《碳的世界》,署名郁新,是和甘子玉(时任聂荣臻副总理秘书)合译的,离现在50多年了,只是到了1973年10月才出版,那是我1972年6月到科学出版社工作之后的事。

        我接触到阿西莫夫的书,得感谢聂总(我们都这样称呼当时兼任国家科委主任的聂荣臻副总理)非常重视科普,他专门批拨外汇给中国科协的科普图书馆进口外国图书,阿西莫夫的书就是从那里借的。我还译过阿西莫夫的几十篇随笔,其中在《科技日报》工作时译的几篇在报上发表了,多数篇章都是从美国普罗米修斯出版社送的《思想漫游》、《过去、现在和将来》、《恐龙疗法和其他100篇随笔》中选择的。

        :您怎么想起翻译阿西莫夫的著作呢?

        :主要有两个原因吧。一是我喜欢阿西莫夫的作品,是他使我有勇气开始翻译一些东西。二是在“文革”中洋奴哲学、爬行主义和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等大帽子满天飞,社会上弥漫着“读书无用论”、“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气氛。出于改变这一现状的愿望,我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担任科学出版社负责人期间,曾努力组织翻译出版国外的科普作品,其中最有名的是阿西莫夫的科普名著《阿西莫夫科学指南》。这部书在当时的背景下改名为《自然科学基础知识》(丛书),由《宇宙地球和大气》、《从元素到基本粒子》、《生命的起源》、《人体与思维》四个分册构成。另外还有《阿西莫夫科技传记大全》(改名为《古今科技名人辞典》)和《氮的世界》等。

        :我记得,在《自然科学基础知识》丛书一个分册的译者注释中还特别指出,不同意作者突出科学家在科学发现或发明中个人作用的观点。不同寻常的是,该书在首版后短短3年间便重印了3次。每册印数均在30万以上,可谓风行一时。

        :这在当时我国的科普界产生了不小的反响,“阿西莫夫”这个名字由此也逐渐为我国读者所熟知。

        :1991年,科学普及出版社另起炉灶,组织翻译并出版了该书修订后的第二个中译本,名曰《最新科学指南》(上、下册),这一版书只印了区区3400册,可很快也销售一空。江苏人民出版社1999年2月推出的《阿西莫夫最新科学指南》印了8000册,其译者系1991年版本的原班人马,但书重新进行了“包装”,质量堪称上乘;而且,在书名上特意亮出了“阿西莫夫”这个“金字招牌”,挺有商业眼光。

        :我相信,中国的“阿迷”、“准阿迷”为数一定不少,阿西莫夫的作品应该不愁销路。

        :《人体与思维》的译者之一阮芳赋先生曾写文章回忆说,1975年7月他曾给科学出版社写信,提出了推荐翻译出版《阿西莫夫科学指南》的建议,很快便得到了编译室鲍建成、吴伯泽几位先生,以及当时任出版社的负责人的您的同意和支持,也得到当时在国家科委担任领导职务的甘子玉先生等人的支持。他还提到,出这样的书是要冒被批判的风险的。

        :在当时的情况下,的确是有点儿冒险。

        :我听说,阿西莫夫的这几本书出版后,国务院当时主管科技工作的方毅副总理大为赞赏,他自己也爱读阿西莫夫的英文原著。

        :方毅副总理和我谈过,他很喜欢阿西莫夫的写作风格。

        科学和理性的坚定捍卫者

        :您跟阿西莫夫联系过吗?

        :1987年3月,我在纽约曾经跟阿西莫夫通过一次电话,想去看望他。遗憾的是,他患了感冒,马上就要上医院就诊,提出改个时间。可是飞机不等人,我错过了这个机会。

        另外,我和阿西莫夫都是CSICOP组织的理事,CSICOP是“对于声称超自然现象科学考察委员会”的英文缩写,卡尔·萨根戏称之为“科学警察”,倒是容易记了。阿西莫夫是“理性、科学和怀疑论的卫士”,也就是反对伪科学、超自然现象和宗教迷信的先锋斗士。他是国际组织CSICOP的创办者之一,还是这个组织的理事,我是在他逝世那一年(1992年)被选为理事,也算有缘。由于阿西莫夫害怕坐飞机,CSICOP曾计划在他的居住地纽约开一次国际会议,可是由于他的过早去世,未能实现。

        :在CSICOP主办的《怀疑的探索者》杂志评选的20世纪10位杰出的怀疑论者中,有爱因斯坦、罗素和几位我国大众比较熟悉的卡尔·萨根、马丁·加德纳、詹姆斯·兰迪,还有大家不太熟悉的保罗·库尔茨和菲利普·克拉斯。库尔茨20多年来一直是CSICOP的主席,克拉斯则被称为“破解UFO的福尔摩斯”。

        :是的,1988年,他们两位和兰迪等6位CSICOP成员应邀来到中国,访问了北京、西安和上海。当时的影响虽然不算大,但毕竟也接触了数百人,还在《科技日报》上发表了他们的文章。我觉得请魔术师兰迪介入揭露“特异功能”,强调必须进行科学检验而不是盲目地相信“眼见为实”,对我国公众进行理性思考是有好处的。1989年,“超人”张宝胜败走麦城,如果没有表演“空中钓鱼”的著名魔术师当场识破,我们也只能再一次表示不信而已。

        话说回来,阿西莫夫也是10位杰出的怀疑论者之一,《怀疑的探索者》杂志对他有这样的介绍:“他是科学和理性的坚定捍卫者,是无知、迷信和伪科学所畏惧的批判家”,“他尊崇学习、理解和清醒的思考”,“猛烈抨击占星术、创世说和一切伪科学”。我记得,他曾谈到信仰,他说科学是一种信仰,宗教也是一种信仰。他不信宗教而选择信仰科学,是因为科学的发展史早已证明客观规律的存在,已经知道的规律可以用来指导行动,未知的规律可以通过科学的方法加以探索和辨伪,这样可以避免许多困惑和烦恼。

        :《美国心灵——关于这个国家的对话》一书,登有一篇记者在1989年与阿西莫夫的对话。记者问:“您过于相信理性,这样会不会感到不适呢?”阿西莫夫是这样回答的:“我不能一下子将这个问题说清楚……你可能会提到信仰,可信仰又是什么呢……至少就理性而言,还存在一种可以传递的可能:我们可以根据多数人认可的逻辑规律来进行理性的传递。因此,在理性中,还有一种我们不得不同意的论点,也能找出一些证据。如果你不按理性行事,你又能按什么行事呢?”

        :有些科学家批评阿西莫夫不务正业,但他坚定地表示,不让大众受蒙骗、捍卫科学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阿西莫夫的贡献应该是多方面的,而不仅仅在科普和科幻领域。除了就着自己的兴趣创作各类科普图书外,阿西莫夫还在报刊上发表了许多题材广泛的科学随笔。这些作品大多从当代社会现象着眼,诠释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事件,背后呈现的则是广阔的人文视野。他不只是在普及科学,而且还努力让读者去思考科学、理解科学乃至欣赏科学。

        :阿西莫夫也是控制人口增长和保护生态环境的一位先行者。在《阿西莫夫科学与发现编年史》这本从公元前400万年谈到1988年的700页巨著中,他描述了科学的各个重大事件,把这些里程碑置于世界历史的背景之中,阐明科学与文化、社会以及政治事件如何相互影响。

        这本书在1962年发生的事件中选列了以下内容:第一位美国宇航员格林进入太空,美国发射的Telstar卫星首次实现真正的卫星通讯,“水手2号”火箭抵达金星表面首次实现行星探测,测得金星自转周期,合成六氟合铂酸氙使惰性气体改名稀有气体,接近绝对零度达到仅高于一百万分之一度的水平(其前的纪录为高于绝对零度五万分之一度),生产出第一个实用的发光二极管,最后在第七项“环境”的标题下,列出了我们大家熟悉的雷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于当年出版。阿西莫夫写道:“一本面向大众的书能够激起全世界对一个科学问题的关注实属罕见,但是《寂静的春天》却突然提高了人们对环境的危机感。”把一本环境方面的普及性读物的出版,列为科学史上的里程碑事件,足见阿西莫夫对保护环境的重视。

        :他一直也非常关心人类的未来。在普及科学知识的同时,他还促使人们去考虑人类与科技、历史等各方面的联系,考虑人类与整个社会的协调发展,进而启迪人们扩大视野,创造性地思索未来,向未知的领域延伸、拓展。

        在《变!未来七十一瞥》一书的前言里,他饱含激情地写道:“真正的未来将是环境、生态、人类意志和人类智慧所造就的未来,我们只能期望全人类协力促成一种较好的结局。我作为一个未来主义者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踏勘前方领域,使人类在穿越时空的旅途中,对应该致力于什么和应该避免什么有个更明确的概念。”

        :在题为《美丽的地球正在死亡》的随笔中,阿西莫夫指出:人类延续了几千年的“越大越好”(bigger and better)的观念必须摒弃,我们已经达到越大不再是越好的境界。固然,直到我们这一代人之前,更多的人口,更多的收成,更多的产品,更多的机械,更多的日用小器具,仍然作为时尚的选择,但是,这种想法将不再行得通了。如果我们仍然一意孤行,它将加速人类的灭亡。

        他进一步强调,在我们这个有限的世界之中,我们在历史上第一次达到或者正在达到我们的极限,我们必须接受极限的现实。我们必须限制我们的人口,限制我们施加于地球资源的压力,限制我们产生的垃圾,限制我们使用的能源。我们必须保护自然资源。我们必须保护环境,保护构成生物圈的其他形态的生物,保护地球的美丽和舒适。如果我们进行限制和保护,我们就将拥有进一步增长经济的余地,甚至在知识、智慧和彼此和睦相处方面的发展。

        他在1983年出版的《思想漫游》一书的扉页上写着:“把此书献给无知的海洋中的神智清醒之岛——对于声称超自然现象的科学考察委员会的朋友。”为了纪念这位杰出的先驱,普罗米修斯出版社于1997年重新出版了这本书,并且加上CSICOP主席库尔茨的前言和卡尔·萨根、斯蒂芬·古尔德、阿瑟·克拉克、肯德里克·弗雷泽、哈伦·埃利森、詹姆斯·兰迪、唐纳德·戈德史密斯和E·C·克鲁普等人的纪念文章和随笔。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已将《思想漫游》列入选题计划,希望它的中译本能够尽快与读者见面。

        在科学和公众之间架起桥梁

        :您觉得阿西莫夫到底应该算是什么“家”?

        :阿西莫夫是当代最杰出的科学教育家,甚至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科学教育家。这是我的朋友、前面谈到的弗雷泽先生的评论,也是他在纪念阿西莫夫的文章《一位属于宇宙的人物》中的第一句话。阿西莫夫的科学著作深入浅出、直截了当、与时俱进(跟上科学的迅速进展)、引人入胜。特别是他的著作不同于一般的教科书,他经常是通过历史,通过为科学献身的人物,通过科学观念怎样发展,如何在前人的基础上一代又一代地不断前进,使人们获得科学知识,受到科学思想、科学方法、科学家高尚品质和如何正确而不是错误地应用科学技术等等方面的熏陶。

        :我曾看到台湾翻译出版的一部阿西莫夫随笔集的封底印有这样几行宣传文字:“从阿西莫夫身上,我们学到以乐观开放的心态来面对日新月异的社会发展。如果我们小时候读的科学课本能写得像阿西莫夫的文章一样,今天或许就不会有‘科学盲’或‘科技恐惧症’的问题了。”

        这段话让我联想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及我们科技记者的报道对象。我隐约感觉到了科学的两种传播方式在某个层面的相通,并延伸了更多的思考:我们写的东西,是不是都能够做到像阿西莫夫的科普作品那样简洁、晓畅、明白,而不致给读者带来什么“阅读障碍”?我们做的报道,能够架起一座在科学和公众之间起联系作用的桥梁,进而引发公众认识理性思考的真义吗?

        :我还特别欣赏阿西莫夫在《写作,写作,再写作》一文中所强调的写作信条:能用简单的句子就不用复杂的句子,能用字母少的单词就不用字母多的单词。另外,还值得指出的是,阿西莫夫的470多本著作中,有40本是科学随笔集(Science Essay Collections),可能有一两千篇文章。

        他在去世前不久创作的《新疆域》两册收录有200多篇文章。这是专门为洛杉矶报系提供的解读科学最新成就的短文,每篇只有1000多字,这两本书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已推出中译本。而他的许多随笔集每本都是17篇文章。那是大约每隔18个月就出一本的文集,是阿西莫夫给一本科幻小说月刊写的文章。这个专栏一直持续了33年。

        :在行将告别人世之际,阿西莫夫为自己写就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告别词》,其中谈到:

        “所有关爱了我30年的尊敬的记者们,我必须向你们道别了。

        我这一生为《奇幻和科幻杂志》写了399篇文章。写这些文章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欢乐,因为我总是能够畅所欲言。但我发现自己写不了第400篇了,这不禁令我毛骨悚然。

        我一直梦想着自己能在工作中死去,脸埋在键盘上,鼻子夹在打字键中,但事实却不能如人所愿。

        我这一生漫长而又愉快,因此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那么,再见吧,亲爱的妻子珍妮特、可爱的女儿罗宾,以及所有善待我的编辑和出版商们,你们的厚爱我受之有愧。

        同时,我还要和尊敬的读者们道别,你们始终如一地支持我。正是你们的支持,才使我活到了今天,让我亲眼目睹了诸多的科学奇迹;也正是你们,给了我巨大的动力,使我能写出那些文章。

        让我们就此永别了吧——再见!”

        :弗雷泽曾评论说,阿西莫夫以科幻小说而闻名世界,“但是,他对千百万大众的科学讲解,却是来自他的科学著作,特别是他的科学随笔”。

        :谢谢您跟我谈了那么多。回头一看,我本人“结识”阿西莫夫已有27个年头了。我一直非常感激这位在我的少年时代把我引进科学殿堂,并由此而改变了我的人生的出色“导游”。对我来说,“读”他既是一种学习和享受,同时也寄托了一份感恩和缅怀。

        我常常跟人提起,我大学毕业后的转轨、改行,完全是冲着阿西莫夫和您去的。您在纪念阿西莫夫逝世10周年的一篇文章(发表在2002年4月5日的《科学时报》)中也曾提及:“至于我译的几十篇随笔,其中一些在《科技日报》工作时发表了,还为《科技日报》引来了一位‘阿迷’尹传红同志……”

        :这真可以说是老“阿迷”和小“阿迷”之间的一段佳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