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照 清泉石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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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科学技术通史(世纪人文丛书:开放人文)

ISBN: 
978-7-5428-4358-6/N.713
出版日期: 
2007-04
开本: 
16开
页码: 
563
定价(元): 
48.00
作者: 
[美]J.E.麦克莱伦第三 [美]多恩
译者: 
王鸣阳
  

书评作者: 
杨建邺
发布媒体: 
科学时报

        现代科学与技术作为人类智力和实践的创造物,以不可阻挡之势塑造了今天的世界。这两者都代表着人类集体成就的最高峰,当然会引起人们的高度的关注。

        美国科学技术史教授詹姆斯·麦克莱伦和哈罗德·多恩为读者提供的《世界科学技术通史》就是一本这样“想要追根溯源”的著作。

        《世界科学技术通史》译者在“译后记”里写道:“我可以负责地说,不搞科学史的人,尤其是科技人员、科技管理人员和科普工作者——包括大众媒体的有关人员,花不多时间读一下这本书肯定值得。因为原作者把叙述的重点放在科学和技术的社会史,亦即关注的是科学和技术所处的社会环境,这样,普通读者便根本无需去记忆那些自己未必关心或未必用得着的史料,重点放到了解科学史家们为什么和怎样在进行科学史研究,这样就能够加深甚至更正自己对科学和技术本质的认识。”我个人完全同意译者的意见。

        通观全书,有两个重要的观点是作者力求通过切实的史料加以证实的。我认为这也是作者视角独特之处。

        科学和技术的关系

        20世纪科学和技术之间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以至于人们常常错误地认为,技术依赖科学“是一种亘古通今的关系,一种唯一的模式”。这种观念上的根深蒂固,反映在现有辞书中常常把技术定义为应用科学。然而,这种认识并没有历史根据,只不过是20世纪特有情况下的产物。

        从大量的史料研究看来,科学与技术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丰富多彩、变化万千的历史进程的产物,是过去不同时期呈现出种种不同传统的一连串变革。科学和技术的关系是一个历史过程,而绝非总是一成不变地结合在一起的。大体说来,就在不久以前,人类知识和技术的这些不同传统还一直是沿着各自的轨迹独立发展的,无论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是如此。

        在人类历史中,技术起到了基本推动力的作用。从已经搜集到的资料看来,最初仅有技术。在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以及在此后的任何一种文明中,技术都是塑造和维持人类社会的决定性因素。只是在出现首批文明以后,政府吸收专家和专门知识为其管理国家服务,才有了以科学为基础的技术活动。至于我们今天十分熟悉的科学和工业之间的那种紧密结合,则是在工业革命以后才形成的一种相对较新的关系。对于技术,作者强调:

        应该重视技术工匠们的独立传统,正是他们的一双双巧手,自人类出现以来一直在制造各种日常必需品和奢侈品。通过这样一种从历史角度重新进行的审视,我们还将发现,在许多场合,正是技术在引导科学的发展,而不是相反。

        即使到了十八九世纪,科学仍然只是一种学术追求;至于技术,则被看成未受过学校教育的工匠们从事的职业。在进入19世纪下半叶以前,不仅工匠,即使工程人员,都几乎没有人上过大学,在多数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没有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相反,大学里的科学课程,基本上只是自然界的哲学,几乎都是用非常专门的术语写成,工匠和工程人员像看天书一样根本看不懂。科学和技术是怎样像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那样结合为一体的?作者写道:

        不论在哪里出现何种程度的中央集权的国家,国家总会对有用的知识给予一定程度的支持。但是只有到了19世纪和20世纪,才有政府和日益增多的工业企业渐渐充分地认识到把理论研究用于解决技术和工业问题的好处。从此以后,科学就被大规模地应用于技术,从而开始了研究与开发的新时代。

        当然,工程技术人员也像科学家一样要进行研究,但是,即使在今天,两者仍然有根本的差异,使科学和技术表现为两种不同的活动。例如,科学研究在大多数情形中关注的是范围很窄的特定课题,譬如一种DNA的结构,或者某一个“小行星”的运动轨道。进行这一类研究通常只需要了解其他人在最近发表的科学论文,数量一般说来很有限。工程技术研究就不是这样,需要研究解决的往往是涉及面很广的一系列难题——找到解决方案、从准备必要的科学知识、材料选择、漂亮外观的设计、制造过程、成本和资金,直到营销。

        作者还认为:在20世纪下半叶,一种应用科学的新范式已经出现,而且改变了科学与技术之间的联系。可以肯定,它还将继续决定着21世纪的历史进程。例如,磁共振成像仪和正电子发射扫描断层成像仪,就是来自核物理学领域的研究成果。

        20世纪,科学和技术的确结合起来形成了多种具有历史意义的相辅相成的新型链接(interaction)。在这些新型链接中,有对科学理论的所谓“强有力的”直接应用,有像原子弹那样的应用科学产品或工艺……与此同时,技术同科学和自然哲学传统上那种互不相干的情况,即使在今天也还有存在。

        从世界角度看待科学技术史

        作者写道:“我们应该以一种全球的观点来审视科学和技术的历史,然而,这方面的研究长期以来一直没有脱离一种狭隘的欧洲框架。有少数学术研究已经开始扭转这种偏见,不过全方位的研究仍然很少,还十分不够。因此,我们应该有一种全球视角来审视科学与技术发展。”

        我们常常可以听见一种说法:科学“应当”像在西方那样发展。例如前不久关于中医“应该取缔”的说法,就是一个特别明显的例子。这是对历史的误解(和歪曲),是“把一些无论就历史发展顺序还是就文化形态而言都全然不同的外部标准,强加于一种生机勃勃的中世纪文明之上”。

        还有一个常常听到的问题:“科学革命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中国。”作者提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意见:

        这是对历史研究的不合理的苛求,因为那不属于历史事实,不属于历史分析的课题。这其实是回过头去预先莫名其妙地假定了中国本该出现科学革命,只是由于存在某些障碍或者由于中国缺乏某种说不清的必要条件,才未能如愿。

        用欧洲人的标准去评判中国科学那是大错特错,错在回过头去用后期的欧洲历史比对中国的科学历史,因而断言中国必然能够和应该走那条欧洲已然走过来的道路。实际上正好相反,传统中国的科学尽管具有相当的局限性,在它所在的官僚体制和国家环境下其实运作良好,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这才是真正的历史,而不是对中国高度发达的古代文明进行道德评判。

        所以,我们应该回答的问题是:科学革命为什么发生在欧洲而不是发生在别的地方?

        最后,作者还提出了一个问题:从全球的观点来看,由工业革命释放出无限活力的过程中,在许多人享受到这些物质成果的时候,人类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伴随工业化而出现的种种环境问题,如污染、石油泄漏、酸雨、臭氧层破坏、垃圾处理、生物多样化消失等等,正在造成可怕的、多半不可逆转的生态退化。从英国工业革命开始就发生着的这类事情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现在还不得而知,可以想象得到的是,世界恐怕不可能长期持续地使工业化继续深入下去。”

        发生在比较近的可怕事件,有切尔诺贝利核反应堆爆炸、艾滋病病毒或埃博拉病毒引起的新的怪病,所有这一切,使得许多人都怀疑:“科学和技术所带来的物质利益是否真的值得?”正是有这样的怀疑,社会才开始越来越关注生态环境、再生利用,“适当的技术”和“绿色”方针等问题。

        总之,这本书的作者,为读者提供了一本世界科学技术通史教材,意在提供一幅“全景图”。本书初版后受到科学史界的重视,获得2000年美国世界史协会图书奖。

        但是,作者有一些观点(不排除译者翻译有误),我还不敢苟同,值得商榷,特别提出来供大家明辨和争论。

        (1)418页:“理解自然界中的这些力……把电磁力和弱核力统一成所谓的电弱力。尚未完成的大统一理论(Grand Unified Theory)或许能够把强核力也统一进来,但是,要想把宇宙中所有的力都统一起来,搞出一个最终包括了引力量子理论的关于自然界的基本理论,那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样的理论探索虽然有很重要的哲学意义,但从实用角度看,却几乎毫无用处。”

        这使我想起法拉第在研究虚无缥缈的电磁场理论时,就有人问他:“您的研究有什么实用价值呢?”物理学的“大统一理论”至今还困难重重、疑点多多,如果现在就说“从实用角度看,却几乎毫无用处”,恐怕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还根本没有到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从以往的历史经验我几乎可以预言:一定会有意料不到的实际使用价值等待我们去发现。在这儿要放弃一切犹豫。

        (2)512页:“20世纪60年代还出现过在思想方面对科学的批评,这同样需要联系当时的反科学潮流这一时代背景进行理解。……大多数思想家现在都认为,科学的知识断言是相对的,是可错的,是人杜撰出来的,而且不是对客观自然界的最终陈述。”

        这更不能让人接受。什么是“杜撰”?《辞海》(2004)上说:“无根据的编造。”我们记得牛顿曾经强调说:“我不杜撰假说。”科学知识是相对的,这没有错;但是由此得到“科学的知识断言……是杜撰的”,是不符合逻辑和事实的——即使是“大多数思想家”现在都这样认为。

        (3)515页:“在某一种意义上,我们倒是有必要考虑科学是否会消亡。也就是说,科学活动作为一种社会的追求很可能会结束,即使人类社会继续存在。科学是一种历史现象。它能够产生出来,就有可能消亡……事实上,放眼全球,今天的自然科学阐明的那种对世界的认识有可能不过是少数人的看法,而且也相当脆弱。”

        这种说法似是而非。科学,尤其是现代科学,的确是少数人才有机会、有能力进行的。但是由此说“对世界的认识有可能不过是少数人的看法,而且也相当脆弱”,实在是牵强附会。大统一理论提出至今已经差不多半个世纪过去了,还没有被确认,这是因为真正的科学理论需要确凿的实验事实验证,程序极其复杂和苛刻,但是一经被承认为是“世界的认识”那就非同一般,绝对不会“相当脆弱”。牛顿、麦克斯韦的经典物理理论即使被证明在高速、微观世界里不再正确,但是在理论和技术上仍然有强大的生命力,并不脆弱。

                                                  摘自《科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