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公鸡”:精神医学令人忧虑的新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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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学史——从收容院到百忧解(哲人石丛书第三辑: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系列)

ISBN: 
978-7-5428-4361-6/N.716
出版日期: 
2008-10
开本: 
大32开
页码: 
572
定价(元): 
47.00
作者: 
[美]爱德华·肖特
译者: 
韩健平 胡颍翀 李亚平
  

        在《精神病学史——从收容院到百忧解》一书中,爱德华·肖特向我们展示了社会对精神疾病不断变化的态度,有苛刻的,有无情的,也有令人深受鼓舞的。同时,作者描述了好几代科学家与精神病医师为缓解这些疾病所带来的痛苦而作出的努力。

书评作者: 
王一方

        在我看来“生物决定论”的胜利对于精神医学的明天将是另一个“深坑”。因此,我们应该为弗洛伊德的学说辩护。尽管他的学说有缺陷,但他是用精神的路径来探究精神疾病。哲学化(精神化),去医学化(本质是去生物学化)恰恰是他的高明之处。

        读完爱德华·肖特的新著《精神病学史——从收容院到百忧解》,心中一阵惶惑。这不是一部四平八稳的医学史著作,照Kirkus Reviews的评论,“这是一部独持己见,充满逸闻趣事的历史”,恰恰因为它别有“性格”,而应该受到读者“格外”的关注,或许,你并非赞同作者的观点或结论。我就不甚赞同他把弗洛伊德学说彻底扔进垃圾桶的作派。

        这部近600页篇幅,有130页注释的医学专科史著作很显然不是写给普罗大众阅读的,虽然通篇在讲故事。故事的背后展示了近代精神医学“击鼓传花”的发展路径,早年精神医学的“风暴中心”在法国,后来转移到了德国,最后移师美国,无疑,法国大革命倡导的“平等、自由、博爱”等理念也惠及了精神病人,是法国精神病医师皮内尔首先为疯人砸碎镣铐,随后开始用治疗的姿态(组建治疗性收容院)取代幽禁(疯人院),德国精神医学的崛起与犹太族群不无关系,肖特惊奇地发现:欧洲的精神医生大多有犹太血统,精神分析更是“一枚犹太人团结的徽章”,因此,德国精神医学高地的丧失就是因为纳粹对大多数犹太医师的残酷迫害,美国为犹太医师的善待使得它成为精神分析学派的福地,至1940年代,精神分析开始占领美国最重要的精神病学职位和大学的院校。

        该书还讲述精神医学如何在生物学趋向与精神分析取向之间“荡秋千”,19世纪末,脑解剖学进展和大脑沟回的功能定位,催生了第一次生物精神病学的诞生,随后是长达70年的精神分析时代,随着电休克、胰岛素昏迷疗法、电生理诊断与干预的进展,脑叶切除术的冒险,脑化学介质的提纯与分析、精神疾病遗传与基因证据的获得,以及精神药物学的长足进步带来了生物精神病学的春天,到1970年代,生物精神病学重返主流地位。精神分析被逐出正殿,成为被审判的对象。

        尽管肖特一再宣称“精神医学一直在两种精神疾病的理解之间做困难的选择,一种观点强调神经科学,热衷于大脑解剖、大脑化学和药物治疗的探索,希望在大脑皮层的生物学视野中找到精神痛苦的根由;另一种观点则强调患者生活的社会与心理、行为方面,将他们的精神症状归因于社会适应问题和心理压抑,归因于无意识层面,或灵魂开阖的某种神秘的驱动机制”。但肖特很显然不准备“和稀泥”,做“骑墙派”,而是旗帜鲜明地支持生物主义的精神病学,批评、清算浪漫主义(心理学,唯灵论)的精神病学。尤其反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派,在他的笔下,弗洛伊德是近现代精神医学的罪人。将精神医学引向“去医学化”,“玄(哲)学化”的歧途,一个简单的真理就是“让细胞说话,让弗洛伊德闭嘴”,“一片药片胜过几小时无谓的谈话”,心理分析不过是自欺欺人,未来的精神医学应该彻底清算、抛弃浪漫主义和玄学,回到生物学的正确航道上来。

        肖特(Shorter)无疑也是一位“射手”(shot),而且,他的“射手”思维、“战士”姿态带有普遍性,前不久,山东人民出版社推出了《弗洛伊德批判》一书,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案例(安娜、狼人等)和理论彻底颠覆,而且还指称弗洛伊德涉嫌学术造假,编织谎言,欺世盗名。相形之下,肖特还显得“费厄泼赖”(Fair Play)。

        其实,对弗洛伊德的批评与背叛并不陌生,精神分析学派内部就常常有人“揭竿而起”,弗洛伊德的弟子几乎后来都与他分道扬镳了,荣格如此,阿德勒也如此。但无论如何,弗洛伊德的学说依然是20世纪最显赫的思想成果,他作为科学时代的解梦师,为我们消解科学主义的“板结”,开启了智慧的门径。因为弗洛伊德学说的存在,我们才对“精神疾病应该如何界定?”“精神疾病的历史应该如何书写?”有了别样的答案。不然的话,精神疾病与躯体疾病就完全没有了区别,精神疾病的历史与传染病的历史也完全并轨运行了。在我看来“生物决定论”的胜利对于精神医学的明天将是另一个“深坑”。因此,我们应该为弗洛伊德的学说辩护。尽管他的学说有缺陷,但他是用精神的路径来探究精神疾病。哲学化(精神化),去医学化(本质是去生物学化)恰恰是他的高明之处。

        毫无疑问,现代医学正在陷入科学主义的泥沼,功能主义,实用主义盛行,根据这个逻辑,我们应该“杀公鸡”,“存母鸡”,理由很充分,公鸡只打鸣,不下蛋,打鸣也罢,从来不遵守标准化,声调、频率、波长都随意为之(典型的自由主义兼风头主义)。母鸡才有效益,天天下蛋,经过饲料管理(如同受控实验),还能做到大小、色泽均匀。肖特的《精神病学史》就是一部“杀公鸡”的历史读本。也是因为肖特翔实的资料,鲜活的叙述,流畅的翻译会强化读者“杀公鸡”的义愤。一旦蔓延开来,酿成运动,将不仅是“公鸡”的不幸,也终将是“母鸡”的不幸。

        “刀下留鸡”!